《Z世代的魔术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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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除夕夜,北京中央广播电视总台。
今天的春晚直播正进行到第九个节目,墙上贴的节目单写着第十个是魔术表演。
如此盛大庄严的全民晚会后台,却是如此混乱不堪的场面——不同岗位的工作人员低着头匆匆忙忙地飞奔而过、裹着大棉袄的伴舞们三个四个结伴同行,乱七八糟的口音和话语惹得人心烦......
唯有柏嘉妤,目光炯炯地盯着化妆镜中的玩偶般貌美自己。化妆师在给她本就完美精致的妆容扑最后一层定妆粉,最后为她喷上香水。
作为第十个节目,也是整场春晚唯一的魔术节目的表演者,她认为自己在整场晚会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。
化好妆后,柏嘉妤起身,掐身的白色礼服裙舒展开来,衣领上的穗子和水钻在白炽灯下熠熠闪动,走起来又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
走出化妆间之前,她最后一次抿动鲜红的双唇。
等候区中,导播弯着腰跑来她身边,不停嘱咐着什么,而她已经听不太进去了。
除了紧张,也在骄傲。
她可能是全国第一位二十岁就登上春晚的魔术师,更不要提出道就火遍全网,首条短视频得到了几乎上千万的点赞,足足在热搜上挂了一整个星期。
那几天,好像学校里的学生们、办公楼的白领们、以及所有的魔术解密博主都在讨论她。
只要这次春晚完美落幕,在老一辈的观众中打响知名度,活着称神就只是时间问题。
演播厅的音响异常响亮动听,主持人正在郑重地介绍她:“我们接下来的这位魔术师,可就是一位来自广东汕头的零零后,今天她将带着结合潮汕文化的新型魔术来到这里,为我们献上一场蝴蝶纷飞的美梦。”
“让我们有请魔术师柏嘉妤带来节目《美梦一场》!”男主持人的语气更加激昂,也让她更加自信地扬起了头。
此时,柏嘉妤勾勾嘴角,才迈开腿,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,一扭一扭地走向舞台正中心。
灯光太亮了,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脸,她本来也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专门来欣赏她的复制黏贴体。柏嘉妤就站在聚光灯之下,笑着面对一切欢呼和掌声。
伴随着如此热烈的反应,柏嘉妤身后的巨型屏幕逐渐显现出一只庞大的蓝色蝴蝶,在缓慢而又庄重地扇动着翅膀。
每扇动一次,舞台上的薄雾就流动一丝。
柏嘉妤被雾气环绕,和着的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曲,开始了演出:
“我的家乡在广东潮汕。在我小时候,在乡下的石板路上,总有这样一只蓝色的蝴蝶跟随着我,上学放学,周一周末,寒去暑往。”
她把空空如也的双手合拢,又散开,好几只漂亮的蝴蝶便在偌大的舞台上飞舞开来。柏嘉妤获得了第一段掌声。
“那时的家乡,也一直像这样,总是雾气缭绕。”
她转身,身后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茶桌,上面放着一整套从潮汕老收藏家那里借来的茶具,晶莹剔透,绝美绝伦。
柏嘉妤快速走到桌子后面,打开茶壶,向大家展示。
“里面是空的。”她放下茶壶,又舀起旁边一勺茶叶,放进茶壶里,“外婆总是在我偷喝长辈的茶被烫到时告诉我,做人就像泡茶一样,不要心急,要等着水开,要放适当好的茶叶,要慢慢等着茶变凉。”
她看着茶壶,放上盖子,手在茶盖上摩挲着。
“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说我小孩子喝茶太早,要我耐心地等着自己长大。我们的人生也是如此,不要心急,不能狂妄,要安安静静的,一步一个脚印。”
随后,她就像突然间感受到手中的重量和热度似的,从捧着茶壶立马换成了拎着茶壶的提手,嘴角在一瞬间有些抽搐,眉毛也紧皱了几秒钟。
她往茶杯里面倒茶,鲜美的茶水汩汩流出。
观众们的第二段掌声要比第一段更加热烈。
音乐似乎从凝重变得欢快了些,她继续走上台阶走向后面,那只扇动翅膀的巨大蝴蝶缓缓上升。大屏幕升上去后,一个小花园显现其中。
观众席中有很多观众在窃窃私语,因为那花园真是太真实了,滴着露水的玫瑰娇艳欲滴,甚至还有被太阳照耀着的光泽......柏嘉妤来到花丛之中,礼服裙的裙摆轻轻掠过嫩绿的小草。
她摘下一朵玫瑰,藏在合拢的双手中,松开手时变成了牡丹,这次观众们还未来得及鼓掌,就看到了她更加不可一世的一面。
“现在是冬天,我想把这里变成冬季。”她边说,边蹲下来,抚摸着矮矮小花,“有皑皑的白雪,有红色的灯笼和春联,有一家人吃年夜饭的画面。这是我梦想中的春节的模样。”
她抓起一把土,轻轻吹过一口气,那把黑红色的土壤瞬间变成了白色,像是一把松软的雪——不对,那白色之中隐藏着黑红色!
没弄好,本应该全部都变成白色的。
柏嘉妤像突然被烫到了手,飞快地将那把失败的“白雪”随意撒在身后。穿着轻薄礼服的她开始出汗,身体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。
按照定好的流程,第一捧雪变完以后,她就要在这里跳一只优美的民族舞。她的裙摆所轻拂之处,小草、花朵都会变成雪人或者冰雕。
而她早就慌了神,不能再准确地趁着跳舞的时候触摸腰间的道具。她确实在舞蹈着,但是那舞步变得摇摆不定,超高高跟鞋让她更加站不稳,即便脚趾在紧紧扒着鞋底。
她做着转圈的动作,却像坐在过山车上一般,感觉周围场景飞快旋转,耳朵也鸣鸣作响,连音乐声变得如此的疏远。
汗珠落到地上,发出仅她能听到的微响。
她转得有些晕了,早就忘了去按动道具。
这位年轻的魔术师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,变出冬天的世界。
还剩下倒数第二个技法,柏嘉妤站稳后,眼前的观众们仍然天转地转,她狠狠咽下一口唾沫,重重掐着自己的大腿:“来到北京之后,我也经常会想起爸爸妈妈,想起在潮汕的家人们。”
她走到一栋小房子里面,拉开窗帘,房子里除了她什么也没有,没有桌椅板凳,没有人,也没有饭菜。她趴在窗台上,像亲切的老友般讲述那些事情。
“过去的二十年里,每一年我都会和父母在一起,我们围在一起吃年夜饭、守岁、看春晚。
“今年,能够让妈妈坐在电视机前,看我的节目,我由衷地高兴。现在,就让我们在一起,庆祝新年的到来。”
原本挡住窗户的她走到边上,观众们透过窗户看到小房间忽然间里出现了一张圆桌、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,和围坐着圆桌的、幸福的一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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